一组照片引发的冲突贝宁方世芬

发布时间:2018-01-10浏览次数:246设置

案例(3)(跨文化交际)


一组照片引发的冲突

贝宁阿波美卡拉维大学孔子学院 方世芬


案例背景

20159月,在非洲某国的一堂汉语课上,一位刚刚到任不久的中国老师在上课时,为了对比中国与非洲风土人情的不同,在给学生展示了一组中国各个地方漂亮的风土人情的照片后,又兴致勃勃地用幻灯片给学生展示他自己拍摄的一幅幅照片:海边破败的土坯房、草棚屋;乡村一个个瘦骨嶙峋赤身裸体的黑人小孩;街边用瓶瓶罐罐装汽油卖的奇特“加油站”;一辆车外挂满货物、车内挤满黑人的破旧的出租车;一个正在用手把沾了番茄酱的玉米糊往嘴里送的madame(妇女)……老师一边兴高采烈地讲解,一边得意地说自己的摄影技术如何高超。突然,一个男生“嗖”地站了起来,用还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老师,请问你为什么给我们看的都是我们国家贫穷落后的照片,我们国家不是你拍的这个样子的!”这时,其他同学也纷纷站起来,大声指责老师没有看到他们国家好的地方,而故意拍这些“丑陋”的照片来侮辱他们,并要求老师给他们道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讨”,老师一下子吓得不知所措,慌忙给学生解释说他并没有要歧视和侮辱他们的意思,他是对这些感到好奇,觉得很有意思才拍下来的,并连声给学生道歉,并把所有照片当众删掉,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这场风波才算勉强平息。可即使这位老师删掉了照片,也给学生道了歉,从那以后,学生们上这位老师的课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积极了,对老师的态度也由原来的热情和喜爱而变得疏远和冷淡,每次这位老师上这个班的课都感觉如坐针毡,非常难受。

提出问题

案例中的老师为什么会遭到学生群起而攻之?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或避免文化冲突?

这是一个典型的文化冲突的案例。所谓文化冲突,就是指两种组织文化在互动过程中由于某种抵触或对立状态所感受到的一种压力或者冲突。在这个案例中,由于中国和非洲所处的地域、文化背景、宗教、风俗习惯、经济发展状况等存在很大差异,因而对某些现象产生的认知也会不同。案例中这个老师因为之前没来过非洲,就把自己见到的街边的瓶瓶罐罐加油站和赤身裸体的和黑人小孩等以好奇和觉得有趣的心理把他们拍下来给学生看,而没想到这是他们国家甚至很多非洲国家的特色,他们吃饭用手抓也是他们的习惯,在当地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但是这个老师把他们拿来和中国的发达与繁华作对比,就很容易激起学生的反感。这是因为对外汉语老师在用照片之前没有仔细分析两国的文化差异特别是风俗习惯的差异所引起的文化冲突。

这种由于文化差异而引起冲突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比如,有一位年轻的中国女教师平时对学生特别热情,尤其对Grachi同学特别好,但有次期末考试,因为时间紧,加上考试要严格,这个老师进教室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和学生打招呼问好,Grachi同学向这位老师问好她也没来得及回应,在宣读了考试规则和分发试卷之后,老师就在教室前面表情严肃地监考,直到考试结束。第二天,这个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发现平时上课最积极、最爱抢先发言的Grachi表情冷淡、眼睛也不怎么看黑板和老师,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着。下课后,老师主动走到她面前,问今天怎么不发言了,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啦?没想到这个学生冷冷地对老师说:“昨天我跟你打招呼,你理都不理我,表情还那么严肃,是瞧不起我吗?你这是很不礼貌的!”老师一听,慌忙解释:不是这样的,在中国,考试是很严肃的,考试的时候老师要尽量避免和学生说不必要的话,故意装得严肃,是为了吓唬学生不要作弊。可无论老师怎么解释,这个女生后来一直都没原谅老师,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没有恢复到以前样子。

解决办法:

一、充分了解文化的含义

文化的拉丁文为cultura,英文为culture,其词源有好几种意思:耕种、居住、练习、注意或敬神等。其最高层的意思是经过人加工的东西。中文的文化与西文的culture有微妙区别:中文强调精神领域,而西文侧重物质生产领域。”[1][p17]

人们对文化的理解通常有广义的和狭义的区别,而一般大众所理解的狭义文化是指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看得见的语言、文学、艺术等活动。而作为文化研究领域里所指的文化则是广泛意义上的文化……简言之,可以说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2][p1]可见,文化包含的范围及其广泛,包括一个国家的历史、地理、风土人情、宗教信仰、传统习俗、生活方式、社交礼仪、行为规范、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等等诸多内容。

由于人类社会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文化模式,各文化之间又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差异,而且这些差异不仅表现在人们创造文化的物质基础上,更重要的是表现在人们的习俗、观念、道德原则和规范以及活动方式。各文化间存在的差异使人们不能达到相互的理解,所以也就造成了文化冲突。”[3][p1]

作为对外汉语老师,只有充分了解文化的含义及涵盖的范围,了解文化冲突产生的根源,才会知道自己应该在减少或避免文化冲突方面要注意的地方。

二、充分了解赴任国情况

作为一名对外汉语老师,在知道要去的是哪一个国家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通过各种途径了解赴任国情况。对于亚洲或欧美等国家,一般都比较了解了。但对于非洲国家,可能有的连名字也没听说过,有的国家小到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对于初次接收中文教师的国家,拟赴任教师可以通过网络了解该国情况,除了在百度等搜索引擎上对该国的地理位置、人口、气候、宗教、风俗习惯等做一些表面的了解外,还可以在博客、微博、微信、公众号等方面去搜索,从在该国的中国人那里做仔细的了解,做到心中有数,一旦到了目的地,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落差和不适应。如果该国已经有孔子学院或孔子课堂之类的,那就好办一些,拟赴任教师可以通过联系孔子学院院长或老师,详细地了解当地的各种具体情况,甚至包括当地的物资、住宿、交通、饮食、医疗等方面都要做全面了解,一是为赴任准备相应的行李,二是减少心理落差。(比如笔者任教的非洲国家贝宁,经济首都科托努只有一家法国医疗中心,医疗设备及其他条件并不完善,如果不会法语,就医也很困难,距离市中心两个小时车程的洛克撒有一家中国医院,条件相对完善。疟疾是这个国家乃至整个非洲比较盛行的疾病,必备药及其他常备药都需要从国内带来。这个国家几乎没有公交系统,摩托车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有很多去非洲的老师,之前没做多的了解,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当地物资匮乏,缺医少药,停水停电,出行要么是坐当地人的摩托车,要么没有交通工具……觉得与国内相比条件太艰苦,心理上完全不能接受。有的老师去到非洲就非常后悔,想要回国,有的呆了一年半载没到任期结束就提前回国了。这也是一种典型的文化冲突的反应。

三、尊重彼此的文化,尽量做到文化相交或融合

作为一名对外汉语教师,时时处处要记得尊重彼此的文化,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文化本身没有贵贱及对错之分。如果你发自内心的尊重另一种文化,冲突自然会钝化一些。特别是在非洲,因为中国的各个方面都比非洲先进、发达,中国人皮肤比非洲人白,这很容易让中国老师产生种族优越感、国家优越感,甚至滋生傲慢的态度。这在非洲国家也是特别忌讳的。

比如,在非洲学生面前,尽量不要去和他比较谁的皮肤白,他们天生对自己的皮肤有自卑感,他们把中国人也称作“Yovo”(白人),甚至很多小孩都会唱一首儿歌,“Yovo,yovo,bonsoirça vabienMerci!”(白人,白人,晚上好!你好吗?谢谢!)从这首歌曲里也可以知道,其实他们对所有的白人都很尊重和羡慕,那么,我们做老师的不能去嘲笑他们的肤色,甚至服饰等。他们也很喜欢中国的服饰,甚至会直接找你索要,如果有条件,可以赠送一点作为礼物。有的中国老师,也很喜欢非洲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也会自己去做几件,这样,也无形中拉进了师生的距离,做到文化相交或相融。

尊重对方的文化,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最多的是社交礼仪方面。非洲人都很热情,他们见面都会拥抱、贴面亲吻等,开始去非洲的中国老师会很不习惯,在心里对黑人的皮肤有些介意,有的甚至最先都不愿意和黑人握手,更别说贴面亲吻了。有的老师会在黑人学生来握手或拥抱的时候躲开,那是极其不礼貌的。所以,消除心理上的芥蒂,努力地和黑人学生打成一片,尊重并接纳对方的社交礼仪,是每一个对外汉语教师都应该做到的。

而在尊重对方的文化方面,最容易引发冲突和最要小心翼翼的,当是对方的宗教信仰。在非洲,各个国家信仰的宗教不尽相同,比如贝宁的宗教有巫毒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等。学生当中也有不同的宗教信仰,比如信仰伊斯兰教的,要注意他们在饮食方面的禁忌(不吃猪肉),那么在请人吃饭或搞包饺子等活动的时候就不能用猪肉。有的学生也许上课中途会请一会儿假到教室外面做礼拜,这都是必须尊重的。因为触碰宗教信仰禁区而引起的文化冲突不在少数。

当然,尊重彼此的文化,是以尽可能平和、诚恳的态度让对方理解和尊重自己的文化,给彼此一些空间坚持自己所信仰的文化,也没有必要必须有一方妥协。最好的方式是,师生双方都做出一些让步,在彼此包容和妥协中力求和谐。

四、注意仪表仪态及言行,处处为人师表

在非洲,在街上或者一般场合会看到人们大都穿得比较随意,最明显的特点是他们喜欢穿拖鞋,但在上班族里面,却见不到穿拖鞋的人。比如学校的本土老师或者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的学生,即使天气炎热,他们也都西装革履,穿得大方得体。而我们有的中国老师,却不太注意个人形象。有刚打完球大汗淋漓穿着一身脏衣服就进教室上课的;有穿T恤短裤上课的;有女教师穿着暴露让男生感到难堪的;有一边上课一边抽烟的……这些现象,在学生上课发言或平时的作文中都透露出对中国老师的不满,觉得这不是为人师表的形象。也有老师说话不大顾及学生感受,动不动就说“我们中国人……你们黑人……”无形当中显示出中国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极易引发文化冲突。还有的教师不注意教学行为,备课敷衍,上课照本宣科,课堂死气沉沉,喜欢“一言堂”,处处显示“师道尊严”,不大接受学生的直言,这样的老师也很不受学生欢迎。因为外国学生大都喜欢知识丰富,上课生动有趣,允许学生畅所欲言的老师。所以,作为一名对外汉语教师,在上课时男教师一般最好穿正装,女教师穿裙装或旗袍等,这样的着装比较能让学生接受。在教学上,要尽可能地适应当地学生的特点,比如非洲学生上课发言很自由,喜欢音乐和舞蹈,同时他们也对中国的语言和文化很感兴趣,教师可以采用丰富多样的教学形式,如幻灯、视频,现场展示等形式教学,让课堂生动活泼。

五、先说断,后不乱

在中国有句俗话,叫“先说断,后不乱”,意思是做事情之前,先把规矩讲好,事后就不会有麻烦。作为一名对外汉语老师,在做你不能把握会不会引起文化冲突的事之前,最好先解释说明为什么。比如在中国,学生上课发言要举手,有事出教室要向老师请假,迟到了有可能被惩罚等。于是,有的中国老师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把中国的一套规矩搬过来,事先也不给学生讲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就极易引起文化冲突。因为,外国学生上课发言都很自由,往往想说就说不需要征得老师的同意,更没有举手的规矩,(有的非洲国家学生想发言是指头而不是举手,他们认为举手有侮辱的意思),上课期间学生出入教室也很自由。面对这样的情况,教师可以在发现这些现象之后说自己上课会有些什么要求,比如发言要举手、出入教室要请假、尽量不要迟到等,要讲清楚为什么这样做,要学生理解了同意了才能执行,而不要武断行事。比如前文说到因为考试而忽略了对学生的礼仪而引起的文化冲突,就是事前没有解释说明为什么而引起的。

事前给学生解释说明为什么,还可以用在课外活动或比赛规则的制定上。因为非洲学生遇事特别喜欢讲道理,如果某一件事处理得不好,学生会反复纠缠,直到得到满意的答复为止,稍微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引发文化冲突。

六、遇到冲突冷静处理,多方寻找解决办法

对外汉语教师多多少少都会遇到小的摩擦或文化冲突,小的摩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师生都慢慢了解彼此之后而淡化,但如果遇到像文章最前面说到的案例中的比较大的文化冲突,就需要老师好好寻找解决的办法了。

在遇到较大的文化冲突的时候,教师最先要做的应急处理是道歉,做出最恰当的解释,减少误会,尽量平息事态,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冲突防止事态蔓延。像本文最开始提到的那则案例,那位中国教师因为不了解当地风土人情、风俗文化引起的文化冲突,教师当时的应急处理措施删掉照片,给学生道歉,这也是可行的。如果一时半会冲突不能解决,老师就应该退后一步来分析原因:是违背当地宗教习俗了还是社交礼仪了?是触碰了自己不知道的某个“禁区”了还是自己确实做错了……如果教师自己无法解决,还可以找有经验的教师请教,看他们遇到这样的情形是怎样处理的。也可以向当地人咨询,了解他们最能接受的解决办法。或者请当地有威望的老师或学校领导帮忙协调解决。如果学生对老师的误会较长时间也不能消除,教师也应该保持一颗宽容之心、豁达之心,用自己的言行慢慢去减少或消除文化冲突带来的负面影响。

案例启示

由于文化冲突带来的困惑甚至长时间无法解决的矛盾,是很多对汉语教师都曾遇到过的。随着汉语和中国文化在全球传播速度的加快和范围的扩大,对外汉语教师如何减少或避免不必要的文化冲突,也变得越来越重要。作为一名是对外汉语老师,只要能对任教国做好充分了解,在工作和生活中中尊重彼此文化,注意个人形象,注意自己的言行,遇到拿不准的事提前咨询或解释说明,遇到冲突冷静处理,多方寻求解决方法,就能很好地减少或避免文化冲突。

参考文献:

[1](周密武汉科技大学硕士论文《中外合资企业的跨文化冲突及应对》[D]2003

[2](郭莲《理论前沿,《文化定义、文化差异、文化冲突》北京2001[J]

[3](郭莲《《理论前沿,《文化定义、文化差异、文化冲突》北京2001[J]


撰文:贝宁阿波美卡拉维大学孔子学院方世芬

2016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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